早晨一起床，母亲就说她去买菜。母亲好久没去买菜了，最近连屋都很少出了。
我愣了两秒钟，才想起来拦住她，说，我去吧。
母亲说，你买不好，我得自己去。
我再次拦住母亲，说，你想吃什么和我说，我去给你买，你身体不好，不要自己去了。
母亲很坚决地说，我得自己去。你爸说他想吃鱼了，我这就给他买去，中午做给他吃。
我愣愣地看母亲，不知说什么好。
我知道母亲的脾气，她要自己去，我不敢拦着她，只好偷偷地跟在她身后。又不敢跟得太近，只能远远地看着她。
母亲步履蹒跚着走到菜市场，那儿卖各式各样的鱼。母亲这家挑挑，那家挑挑，挑得很仔细。
最后母亲挑了一条约一斤重的鲤鱼，是父亲最爱吃的一种鱼。
我躲在一边，看母亲让人称了鱼，付了钱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卖鱼人对母亲说，大娘，要不要帮你把鱼杀了?
母亲摇摇头，说，不用了，你杀不好，我得自己来。
母亲要回家了，我慌忙在她前面赶回家去。妻子做好了早饭，母亲到家时，儿子已吃过饭上学去了。
我喊母亲吃饭，母亲说不吃了，得赶紧做鱼呢。
母亲把鱼放在盆里，兑上半盆水，然后找出那把许久不用的专门洗鱼的刷子。我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别人帮她杀鱼，母亲要做父亲喜欢吃的鱼宴，她怕别人洗不净鱼，尤其是鱼鳞。
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母亲洗鱼。她用刷子一遍一遍地刷着，刷得很仔细，仿佛她不是在洗一条鱼，而是在打磨一件精美的工艺品。
上班的时间到了，我准备给单位打电话请个假，在家陪着母亲。可这时单位却先打来电话，说有件急事要我去处理一下。我看了看母亲，还是去上班了。
下班回家，遇到一个邻居，她喊住我说，卫东，你妈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?早晨我碰到她买鱼回来，还没和她聊两句，她就匆匆走了，说得给你爸做鱼吃呢。
我说我知道，这两天她的精神不太好。邻居就说，我说呢，那赶紧带她去看大夫呀。我说，谢谢你了。
回到家，母亲已经把鱼做好了。一盘煎鱼片，一盘红烧鱼尾，一盆鱼汤。这是父亲特有的吃法，过去，母亲常常给父亲这样做鱼宴。
母亲看到我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，说，快来看看，你爸要吃的鱼我全做好了。
我稳了稳情绪，尽可能用平静的声调说，妈，你先吃吧。
母亲摇了摇头，说，我得等你爸回来一起吃。
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，说，妈，别等了，我爸他……
下面的话我哽咽着说不出来了。父亲几个月前去世了。从那以后，母亲的精神就恍惚，这两天尤其不太正常。
不，我得等他。母亲说着，很疲倦地打了个呵欠，头靠在椅背上，睡了。
我一动不动地坐着，生怕稍有动静就吵醒了母亲。
儿子放学了，一进屋就喊奶奶。我连忙嘘了一声，制止儿子。可儿子没有反应过来，又大声地喊了两声奶奶。
母亲一动不动。我走过去，发现母亲已经走了。